何以诞生一波千亿公司

原标题:何以诞生一波千亿公司

六月盛序,太湖之滨。由清科控股(01945.HK)、投资界主办,吴中金控集团联合主办的“2026投资界SuperLink大会”于6月10-11日举行。这场盛会覆盖“募投管退”全链条,致力于成为中国创投生态的超级枢纽。

本场《当高端制造遇上国产替代》圆桌讨论,由同创伟业合伙人张一巍主持,对话嘉宾为:

唐兴资本创始人兼董事长 宫蒲玲

金雨茂物合伙人、副总裁 任富钧

东方富海合伙人 宋萍萍

永鑫方舟管理合伙人、永鑫集团董事长 韦勇

恒旭资本合伙人 朱家春

       以下为对话实录,

经投资界(ID:pedaily2012)编辑:

张一巍:工业是一个国家的基础,高端制造业又是工业的明珠。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进口替代都是高端制造发展的强劲驱动力,今天我们围绕这个话题展开讨论。我来自同创伟业,首先请各位嘉宾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和机构。

宫蒲玲:唐兴资本专注科技领域投资,主要聚焦VC阶段,同时管理着科技部科技成果转化基金,核心围绕科技成果转化开展投资工作。

任富钧:金雨茂物是江苏本地一家投资机构, 2004年成立,2015年挂牌新三板,目前是江苏省唯一一家新三板挂牌公司,管理规模在250亿左右,是江苏省最大的民营投资机构。我们主要投资方向包括新材料、高端装备、新能源、半导体、生物医药、创新科技等。

宋萍萍:我是东方富海科创团队负责人。东方富海是本土民营创投机构,管理规模超过350亿,有幸管理国家中小发展基金一、二期。

韦勇:永鑫方舟是一家苏州本土民营投资机构,管理规模大概50多亿。我们主要投半导体、AI、航空航天项目。

朱家春:我分管恒旭资本股权投资业务。恒旭资本设立于2019年,是一家具有产业背景支持的市场化投资机构,上汽集团是恒旭资本的重要股东。我们主要从事股权投资和资产投资两块业务,管理规模超过400亿元。股权投资覆盖制造科技和健康消费赛道,过往我们在汽车产业链、人工智能、机器人、商业航天、消费养老都有不少布局。

张一巍:我们今天主题是进口替代,与之相对应是原创技术。各位嘉宾都在投资行业很长时间了,就你们观察而言,目前关注的高端制造里,原创性技术能够占到多大比例?这些年观察下来,进口替代或者技术追赶方面有什么样变化趋势?

宫蒲玲:我们重点布局硬科技与高端制造领域,尤其在材料赛道布局较多。能明显看到,高端制造领域的国产替代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以往行业里大多是依托进口产品做逆向研究,如今自主研发的原创技术正在不断增多。

与此同时,技术与产品的国产替代渗透率也大幅提升。伴随国内高端制造业整体发展,各类材料在不同场景中的应用范围持续拓宽、落地能力不断增强。过去不少细分领域基本处于空白状态,而近几年材料赛道的发展可谓突飞猛进,尤其在工程落地、实际应用层面,国产产品的渗透效果十分突出。

任富钧:我们感觉还是比较明显的。因为从我们投资先进制造开始,最近几十年一直在讲进口替代的主题。最近已经有一些原创创新的项目,说明我们国家从高速发展进入高质量发展。我们原本一直处于追赶过程,更多是在做进口替代,模仿国外已经有的东西。但是到一定程度,某些领域进入领先以后逐渐变成原创创新了。

比如我国领先比较多的新能源汽车、光伏等领域,十年、十五年以前都是进口替代为主,现在我们在引领全球发展。所以从进口替代到原创创新是发展的趋势,目前有些方面还需要进口替代,但也有一些领先领域更多地正向开发,而不一定要逆向开发了。

张一巍:您提出我们什么时候从追赶者变成领先者的话题,也请各位嘉宾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宋萍萍:2018、2019年以后,中国对于原创技术,包括创投行业的重视和支持力度都在加大,现在原创性企业越来越多,也做得非常好。特别是人工智能时代,中国人才优势和政府资金倾斜力度,以及中国传统供应链红利,使得一些人工智能项目在很多领域跑得挺前面。今天早上我还接到一个视频生成公司的消息,他们的大模型在全球权威测试里面仅次于ChatGPT,甚至超过谷歌这样的传统公司。

张一巍:宋总,追问您一个问题,因为我们知道你们天使投资了沐曦。

宋萍萍:这个项目做起来非常不容易。挖掘这个项目,也是因为我们早期开始重视人工智能领域投资,挖掘相关优秀的人才。第一次接触它的时候连六个亿都没有,过了一轮以后是三十亿了,我们当时比较了这个团队和同行,觉得他们是深耕了二十年的团队,当时的AI基础设施没有这么大的热度,我们想肯定不能只有英伟达、AMD,中国要有自己的GPU。基于这个核心逻辑,我们投了五千万。后面我们看团队的规划和预期一步步实现,每实现一步我就加一点,到最后上市我们总共投了5.2亿,挂牌当天持有市值是80多亿。我们当时投的时候他们大概是四五十号人,现在八九百人,一路看到他们快速发展。

他们做对了什么?他们一直坚持国际化和国产自主供应产业链的结合。从国际化来说,他们生态是兼容英伟达的生态,可以做到零迁移,DeepSeek等国产模型都能快速适配。他们是在持续迭代,而不是简单模仿。还有是积极拥抱本土生态,和国家算力中心、国产供应链结合。比如他们很早做了国产供应链的准备,14纳米没有那么好,但是通过先进封装形式,仍能达到比较好的性能,并且随着时间推移和产业链提升,性能也在逐步提高。所以他们的预判非常正确,也得到国家和生态的支持,因此现在发展速度、营收越来越好。

张一巍:我们知道韦总对硬科技领域的进口替代感受更深,因为你投资了中际旭创、罗博特科等企业。

韦勇:可以说运气比较好。2016年我们投资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旭创。后来围绕旭创上下游做布局,就找到了罗博特科。当时这个项目是并购项目,很多人都不看它的。后来我们又看到光模块示波器,就投了联讯仪器,还投了光芯片、电芯片。

就像前面几位讲过的,中国硬科技的发展刚开始可能是追随,追随之后变超越。为什么说我们运气比较好?这些公司也没有料到自己会上千亿,旭创也没有料到自己会万亿。在硬科技上面,团队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旭创,还是罗博特科、联讯、橙科微,他们的目标不止是进口替代,而是追求世界一流。在这样的大目标之下,他们才可以不断往前走。当年(联讯)遇到是德科技,他们认为自己的水平超过是德,所以我认为硬科技投资主要还是要看团队的格局和定力。

朱家春:汽车行业其实是一个比较生动的例子,从合资、学习、国产替代,到电动化、智能化超越引领。从投资来看,在国产替代过程和超越引领过程中我们都有布局,收益率上在超越引领时代我们肯定是更好的。除了汽车赛道,过去我们也在适当的浪潮下投了长鑫存储这样的公司,时代、国家与国家之间格局变化,产生了一些时代机会,这种机会也是我们要持续抓的、要看的,这也是大家不得不去原创的一些赛道,可能会影响未来的一些格局。

张一巍:刚才朱总发言已经引出了从进口替代到弯道超车甚至引领行业前沿的话题,这也是我下面想让大家分享的。进口替代在确定性赛道上,需求和技术路线已经确认了,我们主要是照着西方做出来,需要工程师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但是当我们跟世界差距越追越小,甚至某些领域实现了并跑,甚至来到“无人区”,中国未来在哪些领域可以提出类似“韬定律”这样的原创概念,或者像新能源汽车那样实现弯道超车?自己定义未来产业标准,真真正正做到引领全球。你们看好哪些领域?

朱家春:讲实话,这几年我们看到的完全原发的创新还是比较少的,我们投智造、科技赛道,很多时候都是抄国外作业。包括现在的很多赛道,确实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但在能源领域,我们有一些独特的优势,我们资产类业务对光伏储能资产、微电网的布局。中国新能源汽车渗透率也有一定量,随着未来分布式能源对安全的形成、各类能源技术、AI在能源里的应用,这一块受益于中国比较统一的管理和基础设施的能力,相对来讲有更好的基础。

另外在人形机器人方面,AI4S(AI for Science)方面中国也有机会。在物理世界方面,众多的工厂、大量的多模态的数据,以及人口红利退潮过程中的挑战,都会带来机会。虽然周期可能会长,但我们也有信心终会到来。

韦勇:我认为从跟随者到引领者,首先还是要看赛道。比如华为韬定律是后摩尔之后,中国买不到最先进的光刻机,没办法的情况下做的是从时间、空间上的研究。人工智能因为刚刚开始,第四代工业革命一定会出现很多的创新机会,我认为这一点上中国并不比国外差。比如说光模块,两年之前还在200G左右徘徊,现在到了400、800G、1.6、3.2T,这里面有非常大的机会,涉及材料、网络、芯片,中国在这方面应该讲最有发言权。其次,AI的应用,中国有大量数据,对技术创新带来非常好的条件。所以我认为围绕AI的一些细分赛道,中国一定会出现大的技术创新。

张一巍:韦总,您觉得国内光模块领域,中际旭创与国外领先水平还有多大差别,1.6T向3.2T过渡过程中有没有机会追平或者领先?

韦勇:虽然光模块是国外最早先做,但是100G、200G之后,中际旭创是引领世界的,包括国外应用光学都跟着国内学。

张一巍:这个领域已经超车了?

韦勇:已经超车了,但是到了3.2T之后要全部发生变化,这涉及到一些材料,薄膜铌酸锂等等,大家还在找。

宋萍萍:ChatGPT出来的时候,中国特别担心是不是会在大模型领域落后很多,但是DeepSeek出来以后,发现虽然有差距,但是也没有那么悲观。另外在垂类细分领域,中国的应用场景背后政府支持力度很大,加上有这么多优秀人才,还是有很多机会。我们也投了AI4S领域,包括视频生成领域等等,他们有可能在一些垂类领域结合中国庞大工业基础和应用场景创造巨大价值。

刚才讲到算力基础设施,对于光通讯、光计算等等,我们最近也看了一些很不错的项目,如果能突破的话,也可能会在全球领域有一定的引领机会。

张一巍:还是围绕着AI基础设施领域会有一些机会。

任富钧:从模仿到超越,从进口替代到原创创新,国内原创创新相对还是偏少,更多还是在模仿,但是有一些领域已经开始有一些原创创新了。因为贸易保护把世界割裂开来,更需要原创创新,同时摩尔定律到尽头又出现了韬定律。我们觉得有一些领域,比如前面看到的新能源汽车、新能源材料等,我们已经领先世界了,另外一些领域如航空航天等,也可以做到局部领先。就像光伏行业里的钙钛矿材料,我们已经领先全球了。先进制造方面、AI应用方面也有一些细分领域有一定机会,但是这有一个过程。

宫蒲玲:结合我国现有国情、工业技术基础以及整体发展环境来看,AI算力领域是我们实现弯道超车的重要方向。刚才各位也都提到了AI垂直应用赛道,依托庞大的人口基数,我们在数据训练上具备天然优势。结合当下热门的具身智能来看,我认为国内在这一领域有较大概率实现弯道超车,目前相关发展基础也十分扎实。

张一巍:刚才各位嘉宾都谈到了我们看好的某些具体领域,或者是即将弯道超车甚至已经弯道超车的领域,但是我观察了一下,咱们提出的这些领域,赛道定义本身是西方或者是美国做出的,电动车、商业航天、人工智能、半导体等,但是我们擅长在确定性赛道上把概念做好。电动车是美国提出的,我们把它做到全球第一。

我们拓展一个问题,您认为什么时候中国能够自己来定义一个新的赛道。或者说现在还没有做到,是因为基础研究需要追赶,还是因为资本市场环境、工程师储备或者创业环境?这些对人类有巨大贡献的原创型技术往往都出现在欧洲、美国,中国什么时候会迎来这一天,我们大胆做一个猜测。

宫蒲玲:客观来说,目前我们更多还是处在弯道超车的阶段,这和完全的原创探索并不等同。现阶段我国在基础理论研究方面仍相对薄弱,这也导致纯原创技术成果整体偏少。

不过如今国家已从顶层设计层面高度重视基础学科研究,后续发展值得期待。随着海外优秀人才归国发展,再加上国内高校不断推进产学研深度融合,相信我们会在材料、高端制造核心零部件、半导体配套零部件与关键材料等领域逐步攻克技术难题,走出属于自己的发展道路。

任富钧:我们前面几十年都是在追赶、在模仿,确实也需要模仿,因为前面经历了很多年工业发展比较慢的阶段。这四五十年下来,我们的模仿能力、产品足够精致了,更多的需要做从0到1的工作。不仅需要高校、研究机构、中央政府的重视,当大企业足够重视基础研究的时候,我们引领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大。我想到前段时间有一个新闻,央视专门拍了华为的上海研究院,专门做基础研究,这也说明从中央到地方,到企业都已经意识到基础研究的重要。随着从0到1的研究不断深入,我们引领世界的时代也应该在不远的将来会到来。

张一巍:我们也比较期待,科技发展不是一蹴而就,需要一个追赶的过程。但是到今天这个时点我们必须考虑如何成为一个引领者。风险投资体系——我们也算是其中一环。

宋萍萍:是的,但是我们的资本结构现在还不是很合理,国资占的比例比较重,国资天然的风险控制、风险厌恶等等和风险投资本质还是有一定的冲突。所以就我们这个行业来说,需要建立更加完善的资本出资渠道,真正发挥风险资本的作用。

我曾经在波士顿待过一段时间,跟哈佛、MIT有一些科技教授交流。他说中国什么时候像波士顿一样吸引全球最顶尖人才在一起,那时候可能是中国能够在科技方面更加引领全球的时代。所以我们还是要想办法积极拥抱国际化。

张一巍:所以一些基础性研究、前沿性研究无法从美国快速借鉴,必须得自己下慢功夫、苦功夫突破这个障碍。

韦勇:我非常认可宋总的观点,中国如果要引领创新的话,首先应该从上到下,大家要尊重创新,要尊重不同。整个美国是有一个层次非常齐全的风险投资体系,在中国,我们在座的对创新型企业是有容忍度的,但是实事求是地说,还有很多基金做得还不够,不够尊重创新。所以我一直讲我们公司要做科技达人的圆梦者,要帮助他们。

但是科技企业的发展过程,时间非常长,要大量消耗资金。2022年底联讯是30亿估值,没有人投,大家都觉得贵得不得了,研发费用很高、还亏损、市场也不大,后来我们投了。对于整个风险体制,我认为还是要从社会层面、国家层面引导。这样我们科技发展才会有更好的环境。

张一巍:韦总谈的一个是容忍失败,二是要有耐心,这与宋总谈到的资本结构问题也是相关的。我前段时间见到一个半导体投资者讲到,现在半导体融资比他零几年回来的时候容易太多,创业环境好太多了。但是同时我们也看到一级市场的变化,百分之七八十是国资,拿到国资对投后管理对我们提出更高的要求,这些要求是合理的,对风险的容忍目前看还好,但所有投资有可能赚钱也有可能亏损,这跟风险是相伴的。假设基金出现了亏钱——到时候是什么情况,现在市场上很多人没有底。这是我们期待未来有所改善的地方。

另外,刚才韦总谈到联讯,我也想分享一下对早期投资基金的看法,包括宋总投的沐曦,最大的风险是没有投入到未来的明星项目,没有这种“本垒打”的项目。在当前大部分LP是国资的背景下,对于GP管理人而言需要考虑的维度可能更多。我们也期待看到这方面的变化。朱总,最后请您谈一谈。

朱家春:大家谈的我很认同,我从另外一个角度讲,我觉得企业家也很重要。我们现在投的企业,企业家越来越年轻了,这可能和创新相关。我最近也在做一些思考,很多时候不是你满足需求,可能是你在创造需求,这个过程中企业家作用就非常大,包括市场和科技的连接上企业家会有非常大的作用。中国企业家什么时候从家族企业、我做的这门生意转变成为我想改变世界、我要做事,中国的创新会有一个新的篇章。

另外想长期引领科技,需要从企业内部研究、学校前瞻研究等整个机制上,要有一套比较好的体系和社会对各个不同身份的认同判断,这也是一个引导的过程。相信未来机制会更丰富和健全。真正的创新归根结底还是整个社会体系的变化,我个人坚信企业家在其中应该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张一巍:我们从年轻企业家身上看到无所畏惧的精神,可能跟代际差异有关——这一代三十出头的年轻企业家身上,我们看不到他们对物质财富的渴望,我觉得至少是淡化的,反而是“我要改变世界、我要做事情”的冲动。到这个时候可能是中国能够定义自己的时刻,企业家不是去迎合市场需求,而是发掘并定义市场需求的时间快到了。

中国这几十年的高速发展跟科学家、企业家,包括跟风险投资从业人员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我们已经看到中国的科技、高端制造从低端到高端,从追随到并跑,未来我们非常有理由相信,我们会进入引领的阶段。我们也期待看到这一天,谢谢大家。

本文来源投资界,原文:https://news.pedaily.cn/202606/565181.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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