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黄博,是特级英雄黄继光的后人。这份血脉,带给我的不只是荣耀,更有肩上沉甸甸的责任。自我记事起,参军报国的信念就像一颗种子,在家族故事的滋养下慢慢生根——这是我们黄家人对“保家卫国”这4个字,最自然的回应。我们黄家三代人,共有18人走进军营——这条漫漫家国路的起点,还得从故乡小院里的那棵梨树,和树下那抔来自上甘岭的土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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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抔浸血的泥土与一棵梨树
1952年12月26日,三爷爷黄继光在上甘岭战役中牺牲的消息传回了四川中江老家。那天,祖奶奶邓芳芝正在赶集,公社领导把她请到办公室,犹豫再三后终于开了口:“邓芳芝同志,您的儿子黄继光在上甘岭战役中,用胸膛堵住敌人的机枪口,牺牲了。他牺牲得很光荣,请您节哀。”
话音落下,祖奶奶怔在了原地。后来听家里人讲起,从公社回家的路上,祖奶奶一直沉默着,直到走到村口的时候才对身边的小儿子黄继恕说:“继恕,妈妈实在走不动了,妈妈想坐一下。”接着便攥着手里的布袋子,眼含泪花望向远方,反复呢喃着一句话:“光儿啊,那机枪打在胸口,得有多疼啊……”
乡邻们闻讯赶来,红着眼眶喊她“英雄的妈妈”。可祖奶奶每次听到,都要愣神片刻——因为在她心里,她的儿子终究是回不来了。只是这份剜心之痛,最终化作更深沉的力量。祖奶奶后来在写给中国人民志愿军的信中提到:“英勇的志愿军同志们——我亲爱的儿女们:我是黄继光的妈妈。继光是我心爱的三儿。去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去赶集,知道光儿在朝鲜前线牺牲了,当时我身上像割了一块肉一样的疼,天下母亲谁不疼她的儿女……现在我走到哪里,人们都称呼我英雄的妈妈、光荣的妈妈、亲爱的妈妈……我失掉了一个儿子,现在却有了千千万万个儿子。”
更让人动容的是,祖奶奶又把小儿子黄继恕——也就是我的四爷爷,送去部队参加抗美援朝。那时,祖奶奶一共有4个儿子:大儿子(我的大爷爷)早年因病去世,二儿子(我的爷爷)身有残疾,生活离不开人照料,三儿子是黄继光爷爷,最小的儿子就是黄继恕爷爷。村里人都劝祖奶奶:“芳芝啊,你年纪大了,身边总得留个人啊。”可祖奶奶没有言语,反而坚定地对四爷爷说:“继恕,我爱你像爱你继光哥哥一样。你哥哥为保卫祖国牺牲了,他为人民立了功,你要向哥哥学习。记住,你是英雄的弟弟。”
1953年,黄继恕爷爷穿上军装,踏上了三爷爷战斗过的战场。
5年后的1958年,最后一批中国人民志愿军回国前,四爷爷黄继恕专程来到上甘岭597.9高地上。他在三爷爷牺牲的暗堡前,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混着冻土、弹片和暗红印记的焦土,用手帕仔细包好,贴身珍藏。
村口,祖奶奶早早在此等候,远远看到儿子的身影,她忍不住迎了上去。四爷爷快步走到祖奶奶面前跪下,从怀中捧出那个手帕包,哽咽着说:“妈,我把哥哥给您带回来了!”
祖奶奶颤抖着接过这包浸染着儿子鲜血的泥土,在大家的搀扶下回到家。她在院子里亲手挖了个坑,种下一棵梨树苗,然后流着泪把这抔土埋在了树旁。种好树,祖奶奶把全家人叫到梨树下,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黄家的孩子,不论男孩、女孩,只要符合条件,长大以后都要去部队参军,保家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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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里的寄托与行动上的坚守
祖奶奶在梨树下说的话,成了我们黄家代代相传的“规矩”。这不是硬性的规矩,却比任何规矩都更深植人心——“保家卫国”4个字,是用三爷爷的生命写就的答案,也是每个黄家人内心最坚定的选择。
我的二叔黄拥军,名字是祖奶奶亲自取的。“就叫‘拥军’吧。”她说,“要记住咱老百姓和子弟兵的情分。”二叔在部队服役3年,退伍时县里安排了稳定工作,他却选择到黄继光纪念馆当讲解员。有人不解,他坦然道:“每次讲述三叔的故事,都像是在和他对话。这份传承,比什么都珍贵。”
黄继光纪念馆里,陈列着一块绣着“可爱祖国”字样的手帕——那是1951年3月,刚满20岁的三爷爷黄继光参军离家,乡亲们送了他这块手帕,他却转送给了祖奶奶:“妈妈,我马上要到前线去了。你想儿子的时候,就把这块帕子拿出来看一看,儿子就在你身边。”自三爷爷离家那天起,祖奶奶就一直贴身带着它。直到后来,家乡建起黄继光纪念馆,祖奶奶把这块手帕捐给纪念馆,让更多人感受这份家国情怀。
黄家人不只是嘴上说着报国,而是用行动证明。2023年8月,云南抚仙湖边,一名正在休假的警察听到呼救声后,毫不犹豫纵身跳进3米深的湖水里,接连救起3名落水群众。他就是从部队转业的黄家人——我的三叔黄忠凯。事后,他轻描淡写地说:“这没啥大不了的,我就呛了几口水,鞋丢了一只,后来还找着了。那会儿根本顾不上多想,3条人命啊,谁在场都会救,这也是我的职责使命。”作为家族里第12位参军入伍的,他用行动证明,黄家人始终牢记黄继光那份舍己为人的精神,时刻守护着人民群众。
这些年,我们这些在梨花树下长大的黄家子孙,从军传统在一代代人身上延续。哥哥唐凯也参了军。他在部队训练刻苦,积极参加各项任务,两年服役期快到时,面对着走与留的抉择,他毫不犹豫决定继续留在部队。2022年7月,他参加了军考,并顺利考进了空军工程大学。当时我正在上高中,有次打电话问他:“哥,两年义务都尽完了,为啥还要留下?”哥哥的话让我印象深刻:“黄家的兵,当兵不只是尽义务,是要准备一辈子奉献的。”
3
从使命传承到自我成长
年年岁岁梨花开,英雄精神代代传。在梨花芬芳中长大的我,从小听着家族从军故事,也向往那片充满热血和挑战的军营。但真正促使我做出选择的,不是简单的家族使命,而是在理解中完成的自我认知。
说做就做,2025年初,我毅然报名参军,最终光荣地成为了黄家第18位穿军装的人。作为黄继光的后人,既是荣誉也是沉甸甸的期许。我能感受到身边战友和班排长看我的目光有些不一样。我清楚那些目光背后的期许,在学习训练中不敢有丝毫懈怠,尤其在参加跳伞训练的时候。
“三肿三消,才上云霄”——空降兵这句老话,我在地面训练阶段有了深刻体会。一遍遍练习收腿、离机、着陆的动作,感觉两条腿像灌了铅。训练结束,我瘫在了地上,双腿仿佛不属于自己。可我明白,既然来当兵,就要当一个好兵,我想起祖奶奶埋下的那抔土,想起四爷爷带回它的决心,想起哥哥说的“一生奉献”,心里那股劲儿又上来了,我就咬着牙一遍遍加练动作,克服恐惧。肌肉的酸痛时刻在提醒我:只有熬过这份苦,才能尝到翱翔蓝天的甜。这当兵的苦,我得嚼,嚼出它的滋味来,嚼出个真正的空降兵的模样。
第一次站在机舱口,俯瞰着缩小的田野和房屋,风从耳边刮过,我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抖。但当班长一声令下,我纵身跃出机舱的那一刻,所有的畏惧都被风吹走了——降落伞打开的瞬间,俯瞰脚下土地,我突然理解了三爷爷当年的选择:不是不知恐惧,而是明白“有比个人安危更重要的事”。
顺利完成首次伞降任务那天,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三爷爷,我没给您丢脸。”三爷爷在朝鲜战场上用胸膛堵枪眼的那一刻,把他“不立功不下战场”的家书誓言,永远刻进了历史。他曾在日记中写过这样一句话:“子弹可以打穿胸膛,但打不穿中国人的脊梁。”我想,这不是什么豪言壮语,那是一个年轻人对“家”和“国”最朴素的承诺——就像祖奶奶种下的梨树,就像我们黄家三代人走的路,平凡却坚定。
如今,每天训练结束,我都会轻抚胸前的姓名牌。“黄继光后人”这个身份,于我而言不再是外在的光环,而是内心的指引:每次据枪瞄准,要像三爷爷那样专注;每次匍匐前进,要像哥哥那样坚毅;每次跃出舱门,要像所有黄家军人那样无畏。